倚天观沧海 第八回离梦观中离梦歌【五】

小说:倚天观沧海 作者:河洛秋水 更新时间:2021-09-11 18:00:20 源网站:网络小说
  六

  慕容公子没有伤人的心思,人家却有伤他的决断。

  三支破云箭如同三道厉闪割破古月的清光、刺穿天地的寂寥,只在瞬息间就到了。

  一只破云箭势在锁喉,砭人骨髓的杀机比箭尖还要锋利,还要快捷,还要狠毒。

  一只破云箭只在夺心,凄厉的鸣镝似乎挟带着世上最恐怖最歹毒最阴险的诅咒。

  一只破云箭意在封臂,流星赶月一般疾射而至,直夺慕容公子用剑的右臂。

  故老相传,得道成仙、羽化飞升的千年修行客也惧怕冥冥早定的三重天劫,今夜慕容公子遇到的这三支破云箭无异于修道之人躲不开的天劫。

  宋城西似乎中了魔咒,被死死地钉在地上,眼睛里一片死寂。

  死寂的眼神就是世上最绝望的颜色。他认得这三支破云箭,他知道这三支破云箭的厉害。

  慕容公子已经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即便是能够骤然化为无形的大罗金仙这个时候也绝无挪移变化的喘息之机了。

  古月的清光蓦地在他手中的长剑上绽放,那柄长剑茫茫然挥出,那一袭雪衣也茫茫然飞舞。

  仿佛天上地下所有的光都汇聚到慕容公子的剑上,于是巍巍然的一座光的山岳拔地而起,腾空而飞,叮,叮,叮,清越的三声雷鸣之后,似乎有三朵硕大的彼岸花蓬勃盛开,随之茫茫飞雪从天而降,将三朵彼岸花敛进苍茫。

  三支破云箭从满天飞雪中鱼贯而飞,径直激射向苍苍茫茫的夜空。

  慕容公子缓缓的将长剑垂下,于是光的山岳和硕大的彼岸花渐渐消隐;慕容公子的雪衣缓缓平复下来,于是漫天飞雪渐渐袅无痕迹。

  古树上的人影大鸟一般飞下,转瞬间已经到了慕容公子的对面,手中犹自握着那弯铜胎铁臂弓。

  慕容公子没有去看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面上敷着黑巾的人,依旧望着那三支径直飞去的破云箭,突然举起长袖,喝了一声:“回来。”

  三支破云箭如有鬼魅潜形托举,折身悠悠然飞回,飞到慕容公子的手中。

  “慕容公子神功天纵,果然名下不虚。”蒙面人开口了,竟然是个女人,声音婉转,声色温润,如同出岫的轻云,如同幽谷的兰香。

  江湖相逢总会说些言不由衷的场面话,不过这个蒙面女子此时所说的绝非场面话,而是发自肺腑的称叹,甚至是印在肺腑的铭记。

  慕容公子不喜欢和陌生人说些毫无意义的话,此时他正做一件自己认为很有意义的事情。

  借着月光,他专注地瞧着手中的三支破云箭,蓦地有风吹来,他隐隐地嗅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

  这清香极为奇异,不是茶香,不是花香,仿佛是月亮的芬芳,仿佛是梦幻的气息。云间水上未必寻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慕容公子心神微微一动,他觉得这清香气息犹如幽幽歌吟,犹如痴痴呓语,应在起舞弄清影的月宫仙境,应在高处不胜寒的九天瑶台,而不在人间,不在凡尘。

  他不禁抬头看了看蒙面女子。

  此时月色很静,月光很好,虽然这里是离梦观,却仿佛沉浸在梦境之中。

  他看到了大海的蔚蓝,那是在水光潋滟晴方好的时候,大海才有的那种蔚蓝。

  他看到的是蒙面女子的眼睛,除了那双有着大海的颜色的眼睛,世人看不到这个蒙面女子也许举世无双的绝世容颜。

  蔚蓝的大海里有月光,有寂寥的夜,还有不易捉摸的淡淡哀愁。

  遇到慕容公子这样的对头,无论是谁都要凭空生出许多愁。

  蒙面女子似乎察觉到了慕容公子眼神中难以捕捉的疑惑,退了两步,退到了南海吉祥双丐的手旁,伸出了手,轻轻一挥,送出啪啪两声。

  南海吉祥双丐的穴道便应声而解,苦着脸向慕容公子这边张望。

  又有一丝疑惑从慕容公子心底生起,这个蒙面女子的手上居然戴着金丝手套。

  江湖上有一种武器叫手套。据说五十年前飞云涧的飞云先生所有的武器便是一双金丝手套,死在那双手套下的江湖一流高手就有三百五十八个。

  能够运用这种武器的人,必须得内功精深,内力惊人,否则非但不能使别人变成死鬼,而且要让自己早早成为冤魂。

  三支破云箭咄咄咄钉进宋城西面前的青石地面里,宋城西便已经明白了慕容公子的用意。

  他不用仔细看,也能清清楚楚地说出这三支破云箭的来历和渊源。

  镇南王虽然最终被封为一个徒有其名的藩王,却是先帝最为宠幸的皇子,如果他早早学会韬光养晦,不去驰骋疆场,不去建立所谓的不世之功,也许不会让当今圣上有诸多猜疑和忌惮,而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先帝对镇南王的恩宠甚至有逾越祖制之嫌,在镇南王意气风发壮怀激烈之际,先帝将西域诸国进献的宝物屡屡赏赐给镇南王。那一年西域进献了从莽莽大漠掘出来的千年玄武神铁,先帝一时兴起,命人寻到天下第一冶炼大师干将的后人锻造了三支破云箭,赏赐给了跃马纵横的镇南王。

  宋城西追随镇南王之后,仅仅两年先帝龙驭宾天,镇南王逐渐由风头正健滑向了猜忌横生。那段日子,极为凶险,也极为黯淡,镇南王除了用这三支破云箭平定了西南之变,就只用过两次。

  一次是在镇南王被当今圣上下旨遣回封地的途中,镇南王用这三支破云箭射杀了声称寻仇的西域高手。

  一次是在五年前,镇南王用这三支破云箭射杀了号称入府打劫的十八青龙的大盗巨寇。

  这三支破云箭始终供奉在镇南王府后院的家庙里,而家庙没有镇南王的令牌和手书,王府上下只有两个人能进得。

  一个王爷本人,一个是王妃。

  宋城西的头颅似乎被惊雷震碎,他的四肢百骸似乎结成了冰。

  蒙面女子幽幽一叹,这个时候本来静寂无声,她的幽幽一叹恍若一声惊雷。

  “慕容公子,你我本各在天涯,老死不相往来,不期如今大为有缘,后会自然有期。”

  清影一飘,惊鸿一样飞出了离梦观,融化在月色中,消隐于夜色里。

  无梅远远地瞧着慕容公子,道:“未相逢却好,相逢竟是冤家。我本心如明月,奈何你踏月而来。还是不要相逢最好。”随着那个年轻的女子也纵出了离梦观。

  慕容公子望着南海吉祥双丐,淡然道:“你们还不走?莫非打算和慕容再喝几杯要命的茶不成?”

  有种人天生喜欢笑,即便是笑比哭还难看也不改初衷。

  吉祥双丐又莫名其妙地笑了,笑得不仅比哭还难看,甚至比鬼哭还难看。

  常老吉道:“要人命的茶,咱们兄弟可没有本事去喝。天涯相逢便是有缘,不管是敌是友,这缘分也变不了,逃不开。慕容公子,你说是不是呢?”

  慕容公子见过脸皮厚的人,却从未见过脸皮比天还要厚的人;他也见过喜欢多话的人,却从未见过话比满天星还要多的人。

  今夜他终于见到了。

  嗤,嗤,嗤。三支破云箭飞回到慕容公子的手上,他的眼睛突然变冷。

  脸皮厚的人也怕死,话多的人也要命。

  吉祥双丐犹如两股烟,攀上了高墙,随之随风化去。onclick="hui"